通常,说无所谓的时候,说明你有太多的有所谓;说还可以的时候,说明你有太多的不可以。那么,说没什么要紧的时候,你可以想像,这背后有太多太多的要紧。
堕胎、磕药、离婚,支撑起法国年轻女作家Justine Levy《没什么要紧》的发展脉络。看似题材暴力,不过Levy在书页里道满的是她的细腻情怀,好像是信手拈来,想到哪儿就说哪儿,却一点都不会觉得凌乱。
从开篇开始,就爱上了这个小书。要赞美的,是它的节奏感。基调始终是一种内心独白,絮絮叨叨,有时一个词语都要重复个两三遍,但也就因此营造出一种心里默念时的快感,四二拍、六八拍、八三拍,有时突然紧凑得让人无法呼吸。
这是一本有音乐的小书。其实,那些深刻的道理、复杂的结构,到头来还不如一段朗朗上口的语句叫人读后酣畅淋漓。我想,译者余中先先生在此间一定做了很大努力,把每一段话都翻译得如此铿锵有力。
这本小书没有什么固定结构可言,就如同眼下时兴的凌乱发型,初看好像不作修饰,一副没什么要紧的样子,但其实,一定是经过了缜密安排,任凭风吹草动,头发都保持完美的凌乱姿态,而读者也对故事的内容和发展了如指掌。
要讲的道理并不多,只是给人一个机会窥探法国年轻人的生活状态,尤其是法国年轻名人的生活状态。Levy把阿德里安的虚荣刻画在字里行间,仿佛生来就融在了一起,栩栩如生。这个为了留下令人羡慕瞬间的照片而生活的男人,这个用尽各种手段结交各色名流,以此为荣并且希望自己的情人也精于此道,能够助己一臂之力的男人,哪怕他曾经和露易丝一起讥讽过这样的名流。
他的虚荣让他满以为自己是一个救世主,因此在露易斯进入戒毒所期间对这个不擅交际的旧爱不离不弃,一有机会就前往探望,并且劝说露易丝离开她的父亲。然而当露易丝终于痊愈,他却选择离开,因为,那种受被人需要的感觉、那种使命感、那种高高在上的虚荣,随着病痛一起烟消云散了。
而露易丝呢,曾经,她的骄傲和自尊都落入了阿德里安的爱中。为了让阿德里安觉得自己配得上他,露易丝开始磕药,幻想自己成为超级露易丝,不再在阿德里安的那些名流朋友们前说傻话,不再让阿德里安失望。她几乎没有了自我。
不管怎么说,不管我的生活已成了一座活地狱,我毕竟还是不愿意停下来。因为我不愿意回过头来像过去那样,变成那个可爱的小露易丝,总那么胆怯,总要躲起来,总是脸红,无论以什么为代价,我都不愿让他知道,我需要一根拐棍的帮助才能成为成人,我为我以前赤裸裸的样子感到羞耻,那时候,没有安非他命,没有我那超级露易丝的伪装。
然而,在她终于需要戒毒的时候,她发现,
安非他命为我打开然后又为我关闭世界的一道道门,我跟过去一样,重新开始踮着脚尖前进,一边请求别人原谅自己,一边始终感到在妨碍别人,始终害怕会说蠢话,始终害怕阿德里安会离开我。
直到戒毒后的某一天,她突然意识到,
实际上已经再也没有什么可称为‘我们之间’的东西了,永远也不再有什么东西彼此相像了。正是在这一刻我明白了,我的病其实也叫做阿德里安。
相形之下,阳光青年巴勃罗,就塑造得比较单薄了。也许这个美好的形象并不存在,只是露易丝已经解脱,需要那么一个人,让她说出终于解脱后的感受。
早晨,人们衣衫不整,人们口气有味,就是如此,应该接受,这也是生活。生活,那狠死有一天我将离开巴勃罗,或者巴勃罗将离开我。我将喜欢某个人胜过他或者他将厌烦我,那将是忧伤的,但那还不是悲剧。随后忧伤也一样,它会随风而去,就像是幸福,就像是生活,就像是回忆,人们会把它们忘记,以便少痛苦一点,或者人们会把它们跟其他人的回忆或者跟自己的谎言混淆在一起。
不幸没什么要紧,就好像幸福,都是生活的一部分。这个道理谁都明白,但要真正学会洒脱,也许只有在经历坎坷之后才能领悟。
只是小书最后那句,
最终,生活是一篇草稿。每个故事都是下一个故事的草稿,人们删改,人们删改,当弄得几乎干干净净没有了差错时,就结束了,人们就只有离开了,正因为如此生活才是长久的。没什么要紧的。
作为全书结尾,显得有点缥缈,力道不足。
除了语言,喜欢阿德里安的形象,这个爱慕虚荣的男青年,放眼望去,还真有不少。阿德里安们没有过错,也并没有一肚子坏水,只是还没有成熟起来。
RIEN DE GRAVE 没什么要紧
作者: (法)莱维
译者: 余中先
页数: 158
出版社: 漓江出版社
定价: 16.0
出版年: 2005-09-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