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像我这样不愿做实验的人,也不见得就是找到了自己的快乐。恐怕人的一生就是体验寻觅的过程,活到她那样年纪,说不定都忘了自己在找什么了。”我插了一句。
小宝抬起头,一脸困惑的样子看着我。
“我这可是大实话。毕业以后的同学聚会,刚开始两年大家还在抱怨不知道梦想究竟几时能实现,想当作家的每天都在写公关新闻稿,想当设计师的逢人就推销制图软件,想做女主播的则成了只露声音不露脸的夜班电台主持人。
过了两年,各自的梦想似乎都变了,想当作家的觉得写公关新闻稿可能比在家闭门造车更经济实惠一点,想当设计师的则习惯了每个月远高于一次设计费的提成,想做女主播的也开始觉得不用抛头露脸的工作挺轻松。生活原来也不是我们想的那么艰难,只要别去想你原来想的那些就行了。
再后来的聚会,话题开始变为婚姻危机或者育婴妙方。大家都开始忙起来,难得见次面,无非是了解下同学们的最新情况,哪还有功夫去呻吟梦想,并且一致以为在工作以外的时间谈论工作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似乎看到昔日的同学们日子都过得心满意足,自己也就心满意足于自己的日子一般。”
小宝咧嘴笑了。
“你可别把这当笑话。你这没怎么工作过的人,自然不了解其中的酸甜滋味了。”看到她那反应,我有些生气。
“你说的这些,其实不只是关于工作,应该算是,关于生活的状态吧。哪怕我不上班,我也需要思考自己想要过怎样的生活。
刚去北京那会儿,倒也没怎么想过,和先生两个人到处玩乐,似乎生活在梦里一般地无忧无虑。哪怕是现在,我们不论是经济上还是感情上,都没什么真的需要担忧的事情。可是,自从他妈妈去世以后,我就开始觉得心里,一直堵得慌,做什么事情都没法集中精神,放不开手。
他妈妈不在,我也就不那么经常出去玩了,开始为我那间小店找更多的供应商。可每次和人家谈妥了,坐下来签合同,我总觉得似乎有人在一旁盯着我看,让我差点难以下笔。
起先,我也没太在意。谁料,后来愈发凶起来。先生白天出门,我一个人在家画画儿。明明是大晴天,却觉得脊背后一阵凉意,似乎身后有人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画板呢。可是我回头,又什么都没有。但我能感觉到,它,就在那儿。
后来,它就一直在了。不论我是看书、逛街、打牌,甚至和朋友聊天,我知道,它都在一边看着我。于是,我一直分神,总担心它会突然把书给撕了,把衣服给扯了,把好牌换成坏牌……
我的理智告诉我,这很可笑,不过我还是去医院做了一次脑部检查——哪怕是拍摄X光片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它一直在外面,看着。
后来,它和我一起等报告,结果自然是一切都很正常。我想,它大概很得意吧。”
小宝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