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e and Truth

大学毕业后，珍妮留在上海，找了一间地产公司当行政助理。

公司在市中心，她在附近的弄堂里租了一间一居室，12平米，带独用的煤卫，上下班只需步行15分钟。

每个月拿到薪水，交掉房租，减去一些日常开销，剩下的也没有多少了。通常，珍妮上班路上经过书报亭时，会用这些剩下没多少的钱，买两本时尚杂志。

珍妮每天的工作，言简意赅地说，就是接听电话。有时，她还要完成行政经理的指示。行政经理的指示，通常是指：叫快递、预订酒店、预订机票、翻译文件、订购鲜花和下午茶点心。

对于这份工作，珍妮谈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这很符合她对“工作”的理解——工作就是工作本身。这样做了一年下来，既没有欣喜也没有失落。

每天午休的时候，同事们都结伴出去吃饭。一开始，有几个热情的同事，看到这个见人还有些含羞的新人，会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午饭。不过，珍妮从第一天上班就带饭，渐渐大家也就习惯了，不再叫她。

等同事们陆续走了以后，珍妮捧一本时尚杂志去茶水间，从冰箱里拿出自己早上存放着的便当盒，放进微波炉，按下“普通加热”，设定3分钟，然后坐到一边的沙发上，翻几页杂志，听到“叮”的一声，便是饭菜都热了。

珍妮很享受中午吃饭的安静时光。比起说话，她更喜欢安静。倒也不是她不爱说话，只是每天要说的话太多了，有时连着好几天还要为了一点有的没的的事情，拉下脸和别人争执不休。比方说某位高层抵沪的机票订了2天还没有送到，前往接机的司机在半途碰上车祸让高层落了单，而该高层钦点的五星级酒店豪华包房已经全部满额，等等。珍妮从中得出结论，只有不肯让步的人才能成为高层。

不过，没有什么事情是一成不变的，就像珍妮有时会碰上很好说话的高层，她那安静的午休时光，也总会有被打破的时候。比方说，今天是行政经理的生日。经理已经结婚生子，晚上自然要和家人一起庆祝，所以，几个和经理走得近的同事，商量了一起请客吃午饭。珍妮是经理助理，当然不能不去。

因为提前通知不要带饭，珍妮前一天晚上索性没有煮饭，自己叫了外卖在房间里吃，免得煮太多一个人吃不完，留到第二天晚上会有浓重的冰箱味。

午休时间到了，珍妮和大家一起打车去预订好的日本料理店。昏暗的包房里，飘着隔壁大堂内烧烤的油烟味。

虽然平时很少在外面用餐，因为经常要为公司高层安排餐会，珍妮对点菜倒是在行。哪样性价比高，哪样端得上台面，她都很清楚。大家也说，每次和珍妮一起吃饭，就可以省掉不少心思。

等待上菜的时候，她瞥见经理面前的瓷碗，边上有一道小缺口，赶紧叫来服务员更换。这大概是行政人员的职业病吧。

喝了一些清酒后，几个做销售的同事开始话多起来。大家一起说说说笑笑的，珍妮也跟着一起笑，那些好笑和不好笑的笑话们。她觉得有另一个喜欢安静的自己，在边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咧嘴笑。

但她很快甩开了那个自己，全身心加入到欢笑之中，甚至也说上几个好笑和不好笑的笑话们，引得同事们纷纷笑开了怀。

她对自己说，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