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阵，我的好朋友们都经历了一些刻骨铭心的事情。有的knot down，有的break up，和爱人，或者生命中其他重要的人，还有一位从大洋一头冒险回来，又开始了新的冒险之旅。

这样的事情，放在若干年前，恐怕怎样都不会想到会如此轰轰烈烈、直刺内心到走也走不出来。每一桩都让我们更接近自己的内心，了解究竟自己是怎样的性情，也可能因此改变我们对生活、对人生的态度。

我特别想对其中一位说，其实，这样的人生阶段，真是没什么应该沮丧的——生活不必拘谨，放开自己到可以接受的程度，亦不需要遵循什么规则。就像你说的，没人管也不用对谁负责。我们不需要做作、扭捏或者矫情，可以专注自己而非他人的眼光。不论是运动、艺术、旅行还是夜店、歌房、飚车，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尽兴去做。

有时，不靠谱还真是蛮乐的。玩够了再安定下来，才不会后悔和出轨，不是吗？

晚上坐1号线，生平第一次在地铁上给了别人钱。是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男孩子，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背着吉他唱一些流行歌曲。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见他们的歌声就感动了，也许是自己离青葱的岁月已经远去了吧？不过翻翻钱包，零钱只有区区5块:(

两个男孩的物质生活肯定算不上好，但从他们富有激情的歌声中，我听到的并不是愤世嫉俗，反而是一种平和。这样的生活，相比成天用身份混迹社会的生活，真实亲切许多。不论拥有怎样的身份，都能用一颗平常心对待，在当代社会无疑是相当难得的品质。

大多数根源于美国的奋斗故事，都喜欢用诸如穷人也可以成为总统的极端例子，试图表明，任何社会底层的人，都应该为自己处在社会底层负责，都应该为有朝一日能有身份而奋斗。因此，底层的人们不应获得同情，他们是因为没有努力奋斗而咎由自取的。在这个人人都笃信“人生来平等”的社会中，生活在底层的人们，不仅物质上贫瘠，心理上恐怕还很焦虑，平等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可“人生来平等”，你真的信吗？

很高兴近来经常会收到一些并不熟悉的朋友的问候短信，哪怕只是问候，也足以暖人心脾。毕竟，那是在不计较身份、地位、财富、合作机会等等因素的前提下。即将在一个行业论坛上做演讲，被要求写一段bio，不禁感到有些可笑。从工作这个人类为了维持生计必须从事的事情上来说，一生就是为了可以写出一段看上去像回事情的bio。而从生活这个人类真正需要体验的事情上来说，身份反而是最大的牵绊。“出名要趁早”，不过是用真的生活去换取真的物质罢了。一旦选择了交换，就很难回头。

小时候老师常说，做什么就要有什么样儿。但如果你什么都不是，那么你就不需要有什么样儿。

你只是你自己的样儿。

想来，这确实有点好笑。大自然的动物们千百年来都能相处无事，唯有人类这种动物，总爱想着办法折腾一下，哪怕搞出点环境污染这样的破坏也在所不惜。

早一些的时候，人类这种动物还懂得享受采菊东篱下的愉悦，很快，他们便不满足于这些随手可得的事物，觉得应该搞点更复杂的东西出来。

他们发明了各种交通工具，企图比任何动物都跑得快、飞得高。他们发明了运动会，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即知。他们发明了计算器和钟表，一毫一厘、一分一秒都能算得清清楚楚。他们发明了互联网虚拟世界，可以自由选择生活在石器时代还是魔兽世界。

更绝的是，人类这种动物还创造出复杂的社会结构、政治和法律制度、成千上百种工作内容。他们喜欢自己和自己办家家，试图通过奴役和被奴役、剥削和被剥削的方法，实现自身价值。

他们宣扬，做人必须要有理想有追求，不想当将军是一种耻辱。他们信奉，勤奋工作是一种美德。新一年的日程表上连下半年都已经作好约会安排，电子邮箱一打开就有数十封未读邮件，旅行箱放在一边随时准备出差，加班是一种光荣。

人类这种动物还将自己的社会分成了三六九等。如母鸡午后田园信步般的悠闲生活，成了属于富人阶层的奢侈品。某一天，《悠闲生活指南》会被明码标价，放在《追求成功人生》的边上出售。你还可以去交易所购买“悠闲生活”期权，留待日后行权。

至于那本《追求成功人生》，很快会出版成功系列丛书第二册——《时刻谨防成功人生走向失败》。

a nerd

a novelist

a photographer

a yoga teacher

a self-contained day dreamer

What about you?

Sometimes, life is like a joke. Today my yoga teacher said life is for relaxation. If so, the only way to get relaxed is to accept all the living jokes, isn’t it?

以上关键词有一个共同点：

导火线都是金钱和房子。

这就是生活，在一座遍地银行、高楼林立的城市。

也许人人都需要一个Avatar。

不需要太过投入，也不可以太过投入。

年少的时候，她就是吃了太多太过投入的亏。那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最后无疾而终。那一次红红火火的辩论早已无人记得。那一出座无虚席的毕业演出只是一张发黄的旧相片。

而现在，没人要求她太过投入。

在这样的年纪，她的心里仍带着一些天真，又不至于无忧无虑。了解到一些生活的阴暗，又可以堂堂正正地置身于外。她感叹，勇往直前、全力以赴、海枯石烂原来是一些绝望到令人发笑的词汇。

她不富有，也不拮据，有大把的时间，活在还不需要戴防毒面具的星球上。

她微笑着明白，生活终究是启动微波炉时点燃的那簇淡淡橘光，打开电饭煲时冒起的那团徐徐热气，和隔热手套口上脱落的那一小段白色棉线。

她觉得，这样的生活，真好。

窃以为，不论是何种人生态度，只要怡然自得即可以过上令人高兴的生活，通俗一点说，也就是天真的人生。当然，恐怕“厌离”的人仍可获得怡然自得感的难度极高。

天真，是由内向外的一种品质。天真的人不为外界所动，又能同外界产生互动。这类人具有自己的思想，又不拘泥于一家之见。天真不是无头脑亦非愤青，它并不是让你用尽浑身力气去满足一个欲望，而是一种自得其乐的随性。

其实天真是与生俱来的，尚未被教育“三思而后行”的小朋友，通常都具有这种品质。可惜，它又往往在后天逐渐褪逝。

不曾见过有谁或者哪本书特地教导你如何保留天真，哪怕是整日和一个天真的人一起生活，也不见得就能改变你的人生态度。因此，这完全是靠个人后天领悟。

经过社会各类风气的熏陶和影响后，谁还能保留这份天真，那就是生活的本事了。在我看来，说它是一种艺术，毫不为过。

中国有句古话叫民以食为天。尽管电视上天天都在谈论经济不景气的话题，人总还是有吃饭，城内大小餐馆也就依然门庭若市。 

上周末带一位朋友去小区后面的一间汤馆用餐，进店的时候大约7点，算是用餐高峰的后期了吧，可是没想到店内不但没有空座，前边还有不少等候的人。

会去那间餐馆，自然是由于味道不错，不过还远没到特别高级或者特别便宜以致食客特别多的那种级别。何况，附近还有不少其他餐馆，也纷纷客满。

领了等座的号码牌后，先是和朋友站在餐馆内等待，大热天的真是急煞人。而站到门外，空气里又是一股周遭饭店排出的油烟味。不过即使是那样恶劣的环境，餐馆外那几张白色塑料扶手椅组成的露天座也已经爆满。

朋友是个极为珍视时间的人，本想着火速吃完后回家还能看上一会儿书啊什么的，却因此白白花了近半小时在等座上。我对此感到十分抱歉，并且那晚开始审视自己的生活态度。 

想来我周遭的朋友大多都是享乐主义的类型，热衷于美酒、佳肴、咖啡、甜品、奢侈品和高端的生活方式，倒是这位朋友有一点特别，也让我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另一番姿态。

由于时不时给一些时尚杂志撰稿，难免经常要和奢侈生活沾一点边，也总会有那种需要和陌生人聊起诸如Mozzarella cheese和Parmigiano Reggiano究竟谁才是芝士之王之类话题的场合。可是我认为自己其实是一个极简主义者，谈不上勤俭，多少还是有一些金牛座固有的提倡朴素生活的美德。

不过，令人头疼的是，这种美德又不是彻底融入血液中的那种。因此，经常会产生理性上想要朴素，心理上又感觉痛苦的矛盾。也就是说，虽然认同凡事应当节约、高效率，可又不喜欢寒酸机械的生活。 

我的朋友倒是将这种质朴发挥得淋漓尽致，每天都掐着手指分配时间，因此完成了很多计划表上的事情，而对服饰、食物这些享乐生活的内容，一概没有什么要求。

我则属于意志力非常薄弱的那一类型。一边告诉自己要节约开支，像长辈们常说的要把钱用在刀刃上，一边又忍不住逛街时为自己买一杯相当于一顿牛蛙价钱的咖啡。也会一边畅快地发呆，一边又感到深深的内疚，感叹进度表对我永远只能起到提醒的作用，完全不符合实际情况。 

由此想来，我还是很羡慕我的朋友们的，不论是极尽所能自由享乐的类型，还是对自己严格要求并付诸行动的类型。

他们虽然价值观各不相同，但始终都是生活在自己认同的那种生活里，而我则一直生活在想要这样又不想要这样、想要那样又不想要那样的纠结之中。

如果我的一生都将生活在这样一种矛盾中的话，岂不是可以被划入全天下最可悲的人的行列了？

时过境迁，Kate瘦了，Leo则脱了当年的稚气，于是这部新片Revolutionary Road便显得挺合适他们来演。

故事发生在50年代中期的美国，一个满怀演员梦的女人April（Kate Winslet饰）碰上了一个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的男人Frank（Leonardo DiCaprio饰），彼此爱上了对方的桀骜不羁和对自由的追求，然后便结了婚，又有了孩子，搬去了乡下，住在一条叫做Revolutionary的街上。他们成了众多寻常家庭里的一分子。

为了养家糊口，Frank在城里做一份他并不喜欢但也算不上讨厌而是毫无感觉的销售工作。他每天穿着和别人一样的西服，打着和别人一样的领带，戴着和别人一样的礼帽，同千千万万个面无表情的Frank一起坐火车、坐电梯、上班。而April正儿八经地成了家庭主妇，业余也参加演出，只是这样的演出当然同她的演员梦相去甚远。他们就好像生活的傀儡，走不出既定命运道路的摆布。

如此不温不火、循规蹈矩的生活使这对曾经对未来充满热情的夫妻的婚姻亮起了红灯。Frank搞上了公司的一个小妞，仅仅是为了性。而每每下班回到家，他和April总是争执不断，直到April请他别再说话，她需要思考。而她思考出来的结果，就是搬家。

她向Frank提出放下一切搬去巴黎。倒也无所谓是巴黎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反正他们需要藉以一种新的生活、一个新的环境，找回他们当年的热情。他们想要：

Feel things, really feel them.

这招真是出奇得奏效快。还没有搬迁，这对夫妻就已经开始看到了希望。他们把搬迁计划告诉邻居，然后回家一起嘲笑那对世俗邻居夫妇不解和蔑视的表情。在公司，Frank和同事们讲述搬去巴黎的计划，同样得到不解和蔑视，由此他感到了自己同这些穿西装、打领带、戴礼帽的芸芸大众的不同。只有房屋中介夫妇拿了数学博士学位却被诊断患有精神病的儿子，可以理解他们的想法。这更表明了这对夫妻在旁人和自己眼里的与众不同。

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Frank和April终于将自己和周遭世人划清了界限，他们终于看到了即将突破陈规的光明，终于感受到了如同大革命前夕才有的激动人心！Frank的工作竟然也从此变得得心应手起来，甚至得到了老板的褒扬和一次晋升的机会。

当然，Frank起初是要拒绝老板的，理由是要搬去巴黎，要甩开生活带给他的“hopeless emptiness”。而老板的一番话却令他不得不重新面对现实生活。

Plenty of people are onto the emptiness, but it takes real guts to see the hopelessness. You want to play house you got to have a job. You want to play nice house, very sweet house, you got to have a job you don’t like.

Frank知道，这些都是事实。

就在这个档口，April怀孕了。

在那个时代，堕胎并不像今天这般可以去正规医院进行，技术也远不如现在先进。事实上直到1973年，美国最高法院才允许堕胎合法化。April买了抽吸器，她告诉Frank，只要在前十二个星期胎儿还很小的时候进行人流，就不会有问题。

有了这么一个状况，Frank当然动摇了。当然，这只是导演的一个布局。放在现在，虽然人流不再是一个大问题，我们还是可以找出其他很多大问题，把他们变成我们放弃革命、继续平常生活的借口。

这对于April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她质问Frank，

Tell me the truth, Frank. Remember that we used to live by it. And you know what’s so good about the truth? Everyone knows what it is however long they’ve lived without it. No one forgets the truth, Frank. They just get better at lying.

可是这改变不了什么，哪怕她独自跑去树林里彻夜未归找寻答案，还是没有结果。因为在现实生活中，Frank的举动是如此地正常。

Frank knows what he wants, he found his place, he’s just fine. Married, two kids, it should be enough. It is for him. And he’s right; we were never special or destined for anything at all.

当Frank在清晨醒来时，April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成了一个标准的没有什么喜怒哀乐的家庭主妇。她做早餐，她微笑，她关心丈夫的工作进展……这令Frank有点不解、有点不安、又有点满足。而其实这正是革命前夕的平静，April已经拿定主意，不论搬迁与否都不想要第三个孩子了。就像那位精神病数学博士一语点破的，这对夫妻丧失了改革的勇气，唯一令这位精神病人高兴的是“I’m not gonna be that kid”（顺便提下，这位疯子的演出真是很精彩很到位）。April自然不乐意把另一个生命变成傀儡生活的一部分。在丈夫用完早餐去上班后，她悲壮地自己动手做了人流，却不料，因此丧生。

影片末尾拍摄的是那对已经步入老年的房屋中介夫妇，太太还在对当年的special couple喋喋不休地评论，依然带着不解和蔑视，而幽默的是，先生把助听器的音量调节到最小，于是，世界安静了。由此想到，相形之下，April就没有那么好运。每次她和Frank有不同意见时，身为销售的Frank就开始絮絮叨叨讲那些大道理，使April没有办法安静下来思考问题的实质。

反正结果就是，这对住在Revolutionary Road的special couple并没能逃脱世俗命运的摆布，放弃了革命计划。这其实同Kate Wislet在2006年主演的Little Children有点类似。

在那部片子里，Kate饰演的女主角虽然拥有英国文学硕士学位，却成了十足的家庭主妇。在带孩子的过程中，她结识了一个同样曾经拥有梦想和激情，现在却变成家庭主夫的男人。

两个人都厌倦了平淡无奇的生活，决定带着各自的孩子私奔。却没想到，那一夜，曾经是橄榄球队主力的男主角从一直想要试试的滑板上，狠狠摔下受伤，因此发现，激情只是一瞬，生活还要继续。而Kate因为女儿的“失踪”也意识到自己没法从母亲和妻子的角色里脱离出来。于是，私奔便不了了之。两个人继续按照原定的轨迹生活。

不过，不同的是，在Little Children里面，可以感受到导演Todd Field并没有反对平淡生活，反而把两个企图私奔的大人看作没有长大的Little Children。而在Revolutionary Road里，曾经执导American Beauty的导演Sam Mendes应该是站在敢于无视周遭的压力改变生活的那一方阵营的。

我想在这点上，每个人在内心都有矛盾。评判哪一种生活才是正确的，是没有意义的。不论你选择的是入世，还是出世，别去管别人怎么想，只要自己心甘情愿就好了吧。

预告片

革命之路 Revolutionary Road

导演: Sam Mendes
编剧: Justin Haythe / Richard Yates
主演: Leonardo DiCaprio / Kate Winslet / Kathy Bates
上映年度: 2009
制片国家/地区: 美国 /英国

表面风光，内心彷徨；容颜未老，心已沧桑；似乎有才，实为江郎；成就难有，郁闷经常；比骡子累，比蚂蚁忙 ，比鸡起的早，比狗睡的晚；比驴干的多，比猪吃的差；比岳飞忠良，比赖昌星紧张的中青年

真是确切。